TL;DR:
大模型在归纳与演绎推理上的卓越表现,掩盖了其在“溯因推理”上的先天短板。真正的科学突破依赖于人类式的“跳跃性”思维,即在未定义规则的物理场景中构建心智模型,这是当前基于概率计算的AI架构短期内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从计算力到创造力的伪命题
近期的数学界见证了某种“效率过剩”。当AI能够以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证明三维挂谷猜想、推翻长达87年的雅可比猜想时,我们似乎正站在一个智力生产力无限供给的奇点。然而,Google DeepMind 在 ICML 2026 发表的立场论文《LLMs can’t jump》如同一盆冷水,将狂热的叙事拉回了现实:处理数据规律的能力,并不等同于科学发现的核心驱动力。
爱因斯坦那台“悬在太空的电梯”成为了衡量AI潜力的试金石。对于AI而言,只要将“等效原理”作为公理输入,它能极速完成复杂的场方程推导;但要求它在没有任何先验物理定律的情况下,仅通过观测现象去“发明”等效原理,这构成了AI认知图谱中无法跨越的断层。
认知的三重境界:被遗忘的“溯因”
为了理解这种局限,我们需要回到逻辑学的基础。查尔斯·桑德斯·皮尔士(Charles Sanders Peirce)提出的推理三分法提供了最精准的解剖刀:
- 归纳(Induction):寻找模式,这是大模型的“舒适区”,也是当前深度学习算法的底层逻辑。
- 演绎(Deduction):基于规则推导结果,这是AI在形式化验证工具(如Lean)加持下的高光领域。
- 溯因(Abduction):在旧规则失效时,凭空提出全新的解释与假说。
大模型的本质是运行在高维空间的“中文屋”1。它能处理Token之间的统计概率,却难以建立与物理世界的具身(Embodied)关联。科学史上的每一次重大飞跃(Jump),往往发生在感官体验与抽象符号的碰撞点上。爱因斯坦的创造力并不来源于大数据压缩,而是来源于他在思想实验中“置身于电梯”的具身模拟——他将抽象符号锚定在身体感官体验中,从而跳出了牛顿力学的既定公理框架。
产业生态:从“证明稀缺”到“理解过剩”
数学家陶哲轩在2026年国际数学家大会上的预警,揭示了技术冲击下的产业生态畸变:如果AI生产证明的速度远超人类理解、验证和体系化的速度,数学研究将从“证明稀缺”进入“证明过剩”。
| 维度 | 人类科学研究 | AI驱动的研究(当前) |
|---|---|---|
| 核心驱动 | 溯因推理(发现新公理) | 演绎与归纳(应用现有规律) |
| 知识生产 | 深度理解与体系构建 | 广度覆盖与暴力搜索 |
| 瓶颈点 | 创造力的瞬间爆发 | 同行评审与理论消化 |
这一演变对科研生态提出了严峻的商业与管理挑战:我们是否需要一套新的评价体系,从单纯奖励“第一个解题者”转变为奖励“证明的消化、讲解与体系化整合”?如果不解决这一问题,AI生成的浩如烟海的结论,可能只会沦为无人认领的数字垃圾。
未来路径:迈向可控的内部世界模型
目前的AI系统缺乏“反事实干预”的能力。要让AI学会“跳跃”,技术演进必须跨越“被动的视频预测”,转向“主动的可控模拟”。未来的AGI不仅要会说话,更要在模型内部构建一个真实的物理模拟器,能够主动切断电梯缆绳、观察苹果下落,并推演反事实的物理后果。
科学的本质,从未仅仅是计算。即使AI能够按下那个电梯按钮,它依然需要学会回到黑板前,用人类能够理解的逻辑,解释那颗苹果为何飘向空中。在可预见的3-5年内,人类科学家的核心价值将不仅是生成答案,更是成为AI与复杂物理世界之间的“翻译官”与“验证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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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LLMs can’t jump》:Scientific Invention Position Paper · Google DeepMind · Tom Zahavy (2026/7/30) · 检索日期2026/7/30 ↩︎